香菱服下汤药,果然不过一日就起色了,听封氏说自己得的不过是伤风,人也轻松了许多,心里卸下了重担,也能够吃下饭食了,只是封氏记着王太医的嘱咐,不敢叫她狠吃。
那边,宝钗派了人过去给薛家送香药包,听见薛姨妈如此之说,遂说道:“香菱是个善尽的,既是哥哥无福,也就说不得什么了,只是人家的私房是要给送过去的,光身出去,倒是显得咱们家刻薄了。”
薛姨妈听了,本就事后后悔,没能够拦住薛蟠胡闹,见宝钗如此说,遂叹道:“也是我命里所招,连带着香菱也受苦,我知道那个泼妇是为着敲山震虎,倒是宝丫头说的对了。”
遂派下人过去香菱屋子收拾了半天东西,那衣裳铺盖金银细软都一并整理了出来,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些个银子,叫两个干练的婆子跟着过去与封氏说分明了。
封氏初时见薛家派来的婆子是不高兴的,只是碍着礼仪坐在那里接待。两个婆子也是知道封氏的烦恼,又是知机善辩的,遂伏低做小的与封氏说了半日。封氏一来知道不是婆子的不是,也是薛家的主子造的孽,二来听婆子解劝,也明白过来,应是孙氏的过失,见两人话说的体贴,也就渐渐平息下来,与婆子们让了一回茶水,给了些赏钱,说了一气,收下了薛姨妈送过来的东西,也就好生的送了婆子出门复命了。
薛姨妈听了婆子回来说的话,知道香菱其实不过是个重伤风,心里暗叹半日,说道:“我就知道那个孽障没个什么福气,似香菱这样的好孩子也容不下,只可怜了香菱此生就要受苦了,谁家肯要被夫家休了回娘家的女子,说不得今后我多照应照应她吧,只当是她没白服侍我一回。”
婆子也只做唏嘘一番,那香菱素日本就是个省事的,其实待她们并不严苛,再加上认了封氏的亲后,那封氏走来走去的,也颇结交了几个好人缘。任是薛家的哪个服侍过香菱的下人没有得过封氏的赏呢,或多或少,都是人家的心意在里面,如今见香菱果然被休了,猛地也是在心里搁且着,甚为不得劲儿,都知道如今的世道上,对女子是甚为不公的,女子被休回娘家,无论是谁的过失,世人也只拿手指点女子,夫家是一点儿也沾不到身上,搁心里想想也明白香菱今后的处境,倒是多亏摊上了一个好娘,况又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,遂在那里蹿唆薛姨妈道:“太太说的极是,平素甄姨娘就是个不哼不哈的性子,对我们这些奴婢最是宽和,对太太也是孝顺的紧,当初两位姑娘待嫁在家的时候,与甄姨娘最是要好,若是太太有心维护,甄姨娘必定是感激不尽的。”
薛姨妈听了心里更是难过,遂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:“罢么呦,什么甄姨娘,从此只叫甄姑娘,亦或是香菱就好了,也是那个畜生没福,有吉祥的放在他眼前他不愿意珍惜,一心只扒着那些腥的臭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