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王朝越是在它即将覆灭、治理混乱的后期,越是天灾频仍!天灾好过,人祸难挨!
从咸通十四年(873年)起,关东地区爆发了严重旱灾,自虢州(今河南灵宝)至渤海广袤的土地上,麦子仅有丰年一半收成。饥饿的百姓只能将莲子碾磨成粉当面,采集槐叶当菜勉强果腹充饥。
乾符二年(875年)七月,漫天飞舞的蝗虫,从东向西遮天蔽日,所过之处寸草不生。
就在这种情况下,大唐各级官员不仅没有想办法帮助灾民度过饥荒,反而继续强迫百姓缴纳各种苛捐杂税,稍不如意就是鞭打脚踢。百姓把房梁拆了卖柴,把老婆孩子卖了换钱,都不够这些官吏塞牙缝。
京兆尹杨知至居然向朝廷上奏:“蝗虫飞入国都周边,没有吃掉庄稼,全都抱在荆棘上死了!”
如此荒唐的混账话,宰相们居然还要拍手庆贺!
在一众朝臣的集体无视与冷漠下,许多地方饿殍千里,仿若人间地狱。
唐僖宗年幼,又长于深宫,对民间疾苦毫不知情,国家大政全部交由群臣办理。以宰相为首的官僚集团与权势滔天的宦官们为了争权夺利,斗得不可开交,罔顾百姓生死。
阉宦田令孜原为僖宗做普王时的马坊使(管马的),从小看着僖宗长大,僖宗对他十分依赖,称他“阿父”。
即位后,田令孜先是出任知枢密(宫禁内掌管国家机密事务的宦官),不久又提拔为神策军中尉(禁军司令,唐德宗时由宦官担任),成为举手翻天的权阉。
田令孜虽是宦官,却读过不少书,知晓机谋权变。他在宫中大肆招权揽势、收受贿赂,任命提拔官员全凭一己之意,从不经过皇上。每次去见僖宗,他都提前备好两盒果盘,放在桌上与小皇帝面对面边吃边聊,很久才从容告退。
僖宗贪玩,经常与宫禁内的小宦官做游戏。又继承了他父亲懿宗的玩乐基因,精通音律喜欢看戏,且出手极为大方。赏赐给乐工、戏子的钱动辄以万计,搞得本就被他爹快花光的内库分文不剩。
为了满足小皇帝的欲望,田令孜出了个锼点子。让皇上出面,把寓居在东都洛阳和长安商人的财宝货物,全部收缴运往内库,谁告状就让京兆府用刑杖当场打死。
这办法一实行,内库是有钱了,两地商贾却倒了大霉!但即便如此无法无天,从宰相到文武官员却无人敢发声反对。
所谓哪里有压迫,哪里就有反抗!
一旦朝廷失去了权威与公信,官员丢掉了廉耻与操守,等待他们的一定会是来自底层的背叛!
从乾符元年(874年)开始,活不下去的人们纷纷拿起锄头、棍棒造反起事。
大唐承平日久,士兵早已忘记了先辈威震八荒的荣光,遇到作乱的农民往往抱头鼠窜。结果平叛未成,叛乱却如星火般在各地蔓延。
十二月,濮州人(今河南范县境)王仙芝率众于长垣起义,自称“天补平均大将军”。
乾符二年(875年)四月,浙西(治所在江苏镇江)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,因节度使克扣衣粮,起兵造反,接连攻陷常、苏二州,又乘舟入海劫掠两浙(相当于现在的浙江、江苏以及安徽东部),兵祸向南延及福建。
六月,王仙芝伙同其党尚君长,击败天平军节度使薛崇(治郸州,今山东东平县西北,辖郓、曹、濮三州),攻陷濮州、曹州(今山东曹县西北)。
就在曹州,王仙芝遇到了他日后的亲密战友,那个注定成为大唐梦魇的人——黄巢!
此时的大唐,东有王郢横行江海,西南有南诏战火未熄,中原又来个王、黄攻城掠地。
整个天下,如同被打开了“潘多拉”魔盒,刀兵四起、乱作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