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由自主地,言璟的眉眼慢慢舒展,连带着嘴角也扬着笑。
用寸寸目光,上官庭细细描摹着在灯影下半黑半明、模糊不清的言璟的脸。
触及言璟嘴角那抹甜甜的,装满幸福与满足的笑容,上官庭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片刻后,上官庭敛起笑意,抬手放下药碗。
又坐了一会儿,上官庭起身吹灭了床头那盏已经无用的烛火。
他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言璟,然后重新躺回地铺,合上了眼。
清晨,言璟被人从被窝里揪了起来。
尚千一手拎着言璟,一手拎着粗布衣裳:“还睡!”
将衣裳随手丢在被子上,尚千用劲抖了抖言璟:“快醒醒,你以为你是宫里金枝玉叶的太子爷嘛,快点起床,然后换上这衣裳去灶房干活,我们军营可不养闲人。”
瞥见地上铺好的被褥与枕头,尚千更加气恼道:“你竟然敢让殿下打地铺!”
言璟揉着眼睛,打了个哈欠:“他自己非要把床让给我,我能有什么办法。”
“再说了,非得是太子爷才能金枝玉叶嘛。”
被搅了美梦,又被悬在空中,言璟万分气愤地抬起脚,在尚千的注视下,他猛踹了两下尚千的胯间:“放我下去!”
一脚更比一脚重,吃痛后,尚千当即便松了手,并且瞪大了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言璟长得人畜无害,此刻却得意坏笑着的小脸。
尚千弓下腰,用手捂着身子最脆弱的地方,他疼得额间直冒冷汗,仍不忘谩骂道:“你个……卑鄙小人……”
跌在地上的言璟,也没能讨到好,他揉着屁股哀嚎:“你就不能轻点吗?!”
一道幽怨瘆人的目光,正直直地瞪着得寸进尺的言璟,尚千咬牙回道:“没见你这小兔崽子对我脚下留情。”
上官庭撩开帘幕进帐时,言璟和尚千已经扭打在了一块,难舍难分。
言璟扯着尚千的耳朵:“你松手!”
尚千抓着言璟的脚腕:“我不!”
各赏了一掌,言璟与尚千终于安分了。
上官庭看着尚千,问道:“今日要用的柴火,都备好了?”
尚千声若蚊呐道:“还没……”
没等上官庭继续开口,尚千便灰溜溜地逃出了帐。
对上上官庭挪来的视线,言璟立马低下了脑袋,心虚道:“我是伤患,干不了活的。”
上官庭点头答道:“不让你干活。”
言璟抬起一点头,试探地看向上官庭,小声问道:“那我睡觉?”
“别睡了。”上官庭迈步走近,将刚从灶房端来的托盘放在床头,“把衣裳穿了,再把今日的汤药喝了。”
言璟的眼睛,瞬间被托盘里的一碟圆滚滚给吸住了神。
眼瞅着那碟浇着浓浓酱汁,像丸子一样的东西,言璟咽了咽口水:“我的?”
抬首,言璟眼巴巴地看着上官庭:“是给我的吧?”
上官庭站起身,在言璟无比炽热、期盼的目光里,他把托盘端远,唯给言璟留了一碗苦涩的汤药。
言璟望着离自己‘遥远’的丸子,很是可怜道:“可是我很饿。”
上官庭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筷子:“可是你没穿衣裳,也没喝药。”
顾不上嫌弃衣裳丑,也顾不上前后正反,言璟一股脑地将衣裳往身上绑。
见言璟穿好了衣裳,想要过来,上官庭再次提醒道:“喝药。”
拧着眉,言璟视死如归地将一整碗的汤药一口闷尽。
喝完,言璟呲牙咧嘴道:“都喝光了,我现在可以吃了吗?”
上官庭用筷子插起一颗丸子:“可以。”
等言璟跑到身边,上官庭把串着丸子的筷子递给他。
迟疑了片刻,言璟接过筷子:“多谢将军哥哥。”
坐在桌子的另一侧,边吃,言璟边挠着手腕:“好吃、好吃!”
上官庭察觉不对,立即拉下言璟的衣袖。
他看着白净如雪的皮肤上,一颗颗突然冒出的红疹,急问言璟:“可有不适?”
言璟心大地摇摇头:“没有,就是有点痒。”
急忙找医师瞧过后,说是言璟身上的粗布衣裳太过粗糙,言璟穿不惯,故而起了一些红疹。
这误打误撞下,倒还真应了尚千的‘金枝玉叶’。
事后,上官庭把从安都带来的新衣裳,全都找人改了尺码,给言璟换上。
自此以后,小景在上官庭的眼皮子底下,再没起过红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