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钗急忙说道:“妈妈噤声些吧,这里并不是薛家,待女儿回去了再与你细说,你怎样大声女儿也不管,如今在这里,母亲这样大声做什么,倒是平添了笑料给下人。”
薛姨妈黯然失色道:“我的儿,究竟还是我误了你,若是嫁了旁人,哪个又不比宝玉好来着。当初是看着宝玉顺眼,你姨妈又当着家,你进来必定有你的好处,谁能够料想你姨妈竟是一发子去了呢,连带着我儿也受了苦,可怜可怜。”
宝钗摇头笑道:“妈妈,这话竟可以不必再说了,女儿如今已然花落贾家,妈妈再叹十回也是枉然的,总不能与二爷和离了回去薛家吧,妈妈只是拿嘴空说说,见了真章又不敢了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宝玉不过就是多纳几个妾室,并没有大过,男人么,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。当初你父亲在时,纳的何止是这几个人,我咬着牙也都过来了。待你父亲一死,一个个的都打发了。女儿啊,这和离二字万万不得再提,又不是过不下去了,说出去只当你有了异心。”
宝钗低头叹道:“所以妈妈不过就是说嘴,若是真的女儿要和离,只怕连妈妈这关也难过去。女儿倒是想走来着,只可叹后面连个依靠的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听了越发的急了起来,看了看外面,紧紧拉住宝钗的手说道:“你这个孩子,不叫你说什么,你偏偏要说。和离是这么好说的么,不看香菱被休了归家,外面是怎么看她的,不是这次天花,且有的人上门欺负她们母女呢。且不说你哥哥嫂嫂的坏话,只看桂哥儿,到时候你和离了倒是轻松了,却叫桂哥儿靠哪个儿去。贾家是必然不会叫你带了桂哥儿回去的,宝玉这个性子,就是你在的时候也要三个五个纳,待你走了,怕不过半日就娶了一个新奶奶进门。后娘的心,蝎子尾后的针,个顶个的害人性命。桂哥儿小小的年纪,叫他如何禁得住。如今贾家也甚是富贵,老太太又有大笔的体己给宝玉留着,你呼啦一走,这银钱都给那些娼妇占了去么,桂哥儿可是熬苦了。为人母者,自你生养下孩子的那一刻起,你便再不是自己了,是那桂哥儿的母亲了。你只顾着嘴痛快,自己想什么就是什么。宝玉对你不好,你扔崩一走便完了,叫桂哥儿一个人在这里苦撑么。宝玉是不爱管孩子的,只怕老太太还好些,可是她的年纪也不小了,待她去了,叫桂哥儿去靠哪个儿?”
宝钗低头想了半日,说道:“女儿若是要带桂哥儿走呢,薛家也是不回的。女儿是有嫁妆的,论理是可以带走的,哥哥嫂嫂那里我也不过去打搅,只带着桂哥儿远远的走了,再不碍娘家的眼。”
薛姨妈叹道:“真真是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了,我素日说宝玉有个呆根子,原来你也是这样,就不知将来桂哥儿如何了。我且是怕你沾染了娘家?还是怕见了你哥哥嫂嫂?实告诉了你吧,不过就是为着你的缘故,还疼惜了我的小外孙孙。你真当和离是那么好说的,你有银钱又如何,跑了远地里又如何,难不成那里的人就不欺你上头了?只怕更多了。没个男人做靠,有再多的银钱,你与桂哥儿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两个待宰的肥羊,只等着下锅了。挖绝户坟,踢寡妇门,不是平白说说的,况且你又是一个不明来路的女人,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,更是等着被坑了。快不要与你妈妈说这样的话了,宝玉又没有杀人放火,为什么你偏偏与他过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