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家嚒嚒笑道:“理是这样的理,只是我家大爷素来就不是个省事的,许多人世间的道理放不到他的心里,你说这些岂不是拿草棍往他鼻子眼里面捅去。不过我倒是听人悄悄的告诉了我,说是那梅翰林收了我家大爷五千两银子做通官之用,好给我家大爷谋个门路,偏生没有做得,我家大爷要与他要回,梅翰林不肯给,只说家里紧缺,这银子使了别处,只当孝敬岳父了。我家大爷无法,只得又花了好大的一笔银子转求了他人方才落定,所以才这样羞辱大奶奶。”
婆子一听,竟是那薛宝琴先前定了亲事的梅家了,幸亏没有嫁过去,不然这种鲜廉寡耻的人家能有什么好屁放,遂问道:“那梅翰林家见了女儿被辱,竟也没有说道说道,还是个翰林出身的呢。”
孙家嚒嚒笑道:“屁的翰林出身,我家大爷还要找他要银子呢,他还敢出来见人么,知道大爷接他家姑娘,还不是狗不颠儿似的忙忙的赶着送了出来,还与她家姑娘嘱咐了好半天,只说要相夫教子,以后好生在婆家呆着,无甚事不必再回来了。老姐姐你说说,就是咱们这等人家的女儿遭了夫家的虐待回了娘家,且要带着人过去问询问询,他一个官宦人家,翰林出来的,竟是怕见女婿,反倒要成教自己的姑娘,也是奇谈,哪里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在身上。”
婆子听了,心里也是替那位大奶奶难过,遂不由得的摇了摇头说道:“这还怎么得了,女子在夫家不就是仗着娘家做盾么,照你说来,竟是活脱脱的被娘家给准折卖给了孙家,丁点儿也不管不问了,可不就是越发的等着挨骂么。”
孙家嚒嚒也叹道:“谁说不是呢,如今大爷看见梅翰林那个老匹夫只是躲着他,去了几次也要不出银子,便拿着大奶奶撒气,指着鼻子大骂不说,动辄还吩咐下人给大奶奶冷饭吃,有时候还当着大奶奶的面就要拉了她的陪嫁丫鬟进房里行奸淫之事,还邀了那等烟花女子住大奶奶的屋子,反将大奶奶给撵到了下房去住。但凡大奶奶阻止一二,就要一脚踹过去,有一次踹的狠了,直把大奶奶给踹翻的晕了过去,还不叫请大夫诊治,还是她陪嫁丫鬟看不过去,偷摸摸的回了一趟梅家,求了梅家的老太太请了一位大夫过来才诊治好的。”
婆子听到此处,不由得心里打了一个寒颤,论是天下哪家的女儿也是不愿意嫁到这样的人家吧。
孙家嚒嚒酒上了头,越发的说话没了把门起来,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,一径的在那里说着:“我家大爷和大姑娘自小都是娇宠惯了的,只有他们觉得世人对不起他们的,没有自己对不起别人的道理,那个性子都是定了的,再不能更改的。譬如说将来大姑娘若是看上了谁,只怕还要故技重施才是,偏生老太太和大爷都是护短的,你们可是要小心了。”
婆子冷汗流的潺潺的,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邀了她吃酒,待她日后翻脸告诉了孙家,自己知道主子这等隐秘之事,可就是死到临头了,只怕薛蟠也要灭自己的口,遂讪笑着一个劲儿的灌孙家嚒嚒的酒,只求她再不要吐什么话出来。
好在孙家嚒嚒也是酒力不胜,被婆子狠灌了几杯,也就趴在桌子上呼呼的大睡起来,婆子方才大舒了一口气,将孙家嚒嚒搀回家里服侍着她睡下,又嘱咐了小丫鬟看着些,遂匆匆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