莺儿也道:“如今舅老爷家里是没有银子了,主子们也都贬了官奴,出去是容易的,只是去哪里安置呢,又没有个谋生的手段,就是有,也没个庇护的人家,在太太家里不是比什么都强些,譬如说不必操心吃喝呢。”
宝钗皱着眉头说道:“就是我常日不在外面走动,也隐乎听了外面的人嘲弄,说我那些表兄弟的不是,偏偏母亲还收留在手里,可不就是纯纯的上赶着给自己家抹黑么,虽然是亲戚,有些时候也不该在家里收留的太过了,如今惯的倒比哥哥还要狂些,感情是不知道自家做了官奴不成?”
左想右想,还是借着送香药包的机会,亲自过去与薛姨妈坐了坐。
薛姨妈搂着鹏哥儿,听见宝钗劝自己的话,眼泪也不由得滴落下来,唤了一声:“我的儿,我又如何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,只是现如今你外祖母一家子没个去处,倒要我狠心推了她们出去么。”
宝钗叹道:“那也不该如此狠住着,虽说是亲戚,毕竟也是两大家子人住在一起,这样来来往往的像什么样子。不是女儿说,我也曾听来咱们家里办事的丫鬟婆子说起,王家的表兄表弟虽是大家子出身,行事却是不与人同,经常三五不时的就闷头往内院里闯进来,只说给外祖母请安,其实并不通禀,母亲您想,这内院里可都是女眷,万一传了出去,可不就是外面的谈资?王家的表姐表妹们也是如此,哥哥也是喜欢不告而来的,若是碰见一个两个的,总是大家闺秀,传出去还叫人家怎么嫁人呢。”
薛姨妈愣了愣,倒是想起了那王娇雪,随即不由得叫了声:“我的儿,还是你说的对,那娇雪不就是个例子么,如今正值国孝,偏偏那个畜生做出如此的行径,不理会吧,又是咱们家的亲戚,不同于别人,倒叫我气了几日。”
宝钗叹道:“这倒是其次了,还有呢,不是女儿说怪话,总是一大家子的人口,外祖母当初吩咐妈妈买下了不少人,有主子也有近身服侍的丫鬟,都是年轻一辈,将来都是要或嫁或娶的,母亲也都兜揽了下来么,如今他们也已然到了年纪,母亲准备往哪里的人家说他们去,就是寻了人家,这嫁娶之资也是母亲的活计么,倒是娶了来,母亲再将那娶来的媳妇,生下的孩子也一并供上,是也不是?”
薛姨妈一愣,呆坐在那里半响不说话,遂问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,如今你那大嫂看我就不甚顺眼,先前还好些,现在只怕是为着王家倒了台,竟是拿捏起我来了,偏偏你哥哥也不向着我说话。”
宝钗叹道:“妈妈糊涂,外祖家本就是一本糊涂账,家里如今光景是不比往前了,就是照着往前的光景,也不该只管收了这么一大家子不相干的人在家里才是,哥哥嫂嫂不高兴也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薛姨妈听了急忙说道:“可是宝丫头你说差了,这哪里是不相干的人,分明就是你的外祖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