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君在内一众虎老闻言,默然片刻。
狴犴开口道:“此诗何解?”
许坤淡然道:“山君所言,君为山,臣民为江,将君臣关系简化为稳固的山和流动的江之间的依存关系,然此比喻,稍显局限。”
“君权不一定稳固如山,臣民也并非单纯的依附关系,江水排山而去,寓意君臣关系间存在着动态博弈,为民意裹挟者,便有水能覆舟之患。”
“桃花易逝,恰如君臣关系的脆弱,就像如今,虎刹族来不及缅怀虎祖陨落之殇,唯望前途之渺茫...”
“江水无尽,似那百姓之复杂诉求,岂是能一言以蔽之?”
一众虎老猛然睁眼,一个个变得面面相觑。
许坤此话,鞭辟入里,让众人不得不陷入深思。
他精确地道出了虎刹族发展过程中的弊端,太重民意,却无君威!
可你又怎么能满足每个臣民所想?
在诸虎老还在消化许坤这番言论时,他的下一番话又重重地在他们耳边炸响。
“作为一族执牛耳者,必须记住一个原则,那便是要相信群众的力量,但不要相信群众的智慧!”
相信群众的力量,不要相信群众的智慧?
初听朴素,可深思后又细思极恐。
“一家、一国、一族之事,真理往往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上,就像这投票,正大于反即为正,反之亦然。”
“没有人可以讨得所有人欢心,更不可能有人能获得所有民心。”
“若作为掌权者依旧鼠目寸光,借百姓之名而谈自身所求,岂不是本末倒置?”
“既是百姓如此聪慧,那何不让他们操持天下诸事?”
“正是因为,碌碌者过多...”
虎老默然。
“我且问诸位虎老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请...请讲!”
“你们是要看到一个享一时之王位,面对一个混乱的兽域,还是愿割舍一时之利,换得将来虎刹族...君临天下?”
许坤没有驳斥他们先前的观点,而是站在了更高的层次进行降维打击。
作为兽族,他们所思所想,还是看得太近、太局限了。
拘泥于眼前的利益,何来万世之太平?
这番话,也就只有掌权者之间可以如此讨论,若诉之于众,换来的就是讨伐之声。
在一众虎老支支吾吾,没法给出一个定论时,许坤盖棺定论道:“虎刹族,现在要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王位,而是长治久安!”
唰唰唰!
一众虎老站了起来,终于是想明白了个中关键。
许坤为虎刹族建立的声望,超过了虎刹族本身作为一大王族的声望。
卸下王位,换取兽域安宁,虎刹族本身反而会受到尊重,从而今后不再被各大兽族所敌视。
说到底,兽域各族要的是平等相处,而非出现一个实力没有彻底碾压他们,地位上却高人一等的王族。
今日之事或能借势平息,但虎刹族一日高高在上,那么兽域一日就不得安宁,下位者挑战上位者的情况,会反复上演。
这次有许坤出面,那么下次呢?
毕竟你虎刹族的老祖,是实实在在的陨落了。
你考虑自家种族民意,可又不去设身处地地想想其他兽族生灵的想法,一味的曲高和寡,不过是自掘坟墓。
换言之,王位之说,对于现在的虎刹族而言,除了象征意义外,其余方面都是负担。
拿着这个空头衔,就是在抱残守缺。
“我等受教,虎族诸事,皆由小友定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