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五章 豆乳山楂糕(五)(2 / 2)

佟璋:“……”看着面前背对着他伤神的洪煌,他只觉得这样的洪煌看起来委实太陌生了。

诚然,洪煌这人有各种各样的毛病,一直被人诟病多事,可不得不说,先时面对自己时,还是会为他人考虑的,也常大手大脚的路过早食摊“顺手”多带份吃食过来,值夜时特意多值半个时辰,让他早些回去照顾阿母。那等明着说“你那日子能叫日子”的戳心肺的话此前更是不曾说过。

可现在……他眼里除了温秀棠怕是没有旁人了。便连佟璋自己也诧异自己对那句“你那日子能叫日子”的话竟是半点感觉都没有,若放在先时,他以为他自己会是心境敏感之下崩溃的。可眼下看来,自己远比自己想象的更要坚强。想起洪煌素日里对自己的照顾,毕竟日子难捱,也不能将同僚的照顾当成理所应当,照顾是情分,不照顾是本分。他的日子难捱又不是洪煌造成的。

这也是佟璋先前被洪煌多事,闹了个羞愧不敢见人之后,还是没有同洪煌交恶的原因。毕竟洪煌有诸多毛病是真,先时曾各种照顾他也是真。

这般一想,本是不想多劝,毕竟先时已劝过,算是尽到做为同僚的本份了。可想起先时自己受的那些照顾,佟璋想了想,还是说道:“她按户籍身份,虽说教坊那里被销籍了,可如今入了狱,成了嫌犯,连普通人都比不上,哪里是你配不上她,分明是她配不上你。你有家有宅的,她当真愿意跟你过,你又乐的体贴照顾她不让她做活,在家里当主子娘娘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养着也成,哪里至于‘贫贱夫妻百事哀’了?”

真是过的那等凄苦日子的话,洪煌先时哪来的闲工夫多管闲事,引人诟病?

“我觉得你就是被她哄了,骗了。思来想去,除了个犯人身份之外,她什么都没有,无家无宅,无谋生技能的。先时教坊那里教乐曲,听闻她也是习了个半吊子,那手艺都不能出去教人弹琴,”佟璋想了想,说道,“我觉得大人们说的没错!这女人什么都没有,全凭一张嘴,善于骗人呢!”

“休要胡说!”那厢的洪煌闻言,原本正伤神的表情立时添了几分急色,急哄哄的打断了他的话,“她是逼不得已!原本就是温家的小姐,是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。”

“我方才说的都是大实话!”佟璋默了默,说道,“你且说说我哪句撒谎了?假的真不了,真的假不了。还有,真照你那么算的话,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是温师傅,毕竟温师傅才是温玄策的亲生女儿,她那爹,我若是没记错的话,可没听过有什么官阶在手,也是个靠温玄策吃饭的。如此一看,她爹娘又没官身,也不曾听闻有什么营生的,全凭温玄策接济,爹娘如此,她又算哪门子的名门闺秀?你哪里配不上她了?哪里至于‘贫贱夫妻百事哀’了?”

佟璋的话听的洪煌立时一怔,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寻出什么辨驳之语来,可一时间却是又实在寻不出什么可反驳的话来,只能这么愣愣的在原地看着他。

看着洪煌下意识的还想为温秀棠寻找辩解之语,佟璋动了动唇,本想直接说温秀棠那番‘美人计’本是打算用在他身上的,对洪煌哪里来的深情?可话至嘴边,还是咽了下去,毕竟看洪煌那幅昏了头的样子,真说了,怕是要同自己交恶了。若是因为这原因交恶,那还真是叫他无话可说了。

其实按那温秀棠勾搭他时的话说就是他相貌清秀些,且还曾被洪煌牵线温师傅。温师傅这位堂姐真是有意思的很,好似只要同温师傅扯上关系,哪怕只是些根本没关系的流言,在温秀棠眼里都是香的,都想勾搭一番。

看洪煌怔了半日也没想到什么辩解之语,佟璋塞了个瓷枕给他,道:“早些睡吧!我明儿天一亮就要走的,还要为我阿母抓药呢!”忙活“柴米油盐”什么的实在太累了,谁有工夫搭理‘美人计’啊?为到手的银钱奔波倒是真的。

……

天一亮,佟璋便起身同前来交接的同僚打了声招呼,而后摆了摆手,示意同僚暂且莫要吵醒才睡下不久的洪煌之后,起身离开了。

因要为阿母抓药,起的着实早,毕竟本事好些的大夫门前都是排长队的,自是要早早过去排队了,是以公厨的朝食他自是来不及吃的。不过虽是来不及吃那公厨朝食了,佟璋经过公厨院子时,却正巧看到了内务衙门过来送菜蔬。

还不等他有所反应,便见汤圆同阿丙两人高高兴兴的自公厨院子出来,说是要去趟茅房。重点当然不是去茅房这等事了,而是两人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,想也知道是遇上什么好事了。

至于这两人能遇上的好事……果不其然,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温师傅与纪采买的对话声:“如此,拿着这条子,朝食过后,我就陪他二人走一趟内务衙门,看着那银钱确实到汤圆手里,我才放心。”

看来老袁那体恤银钱的事总算是办的只剩最后领钱这一步了。佟璋正犹豫着要不要恭喜一番迎面而来的汤圆同阿丙两个之时,两人便朝他高高兴兴的打了声招呼:“佟狱卒,好久没来吃饭了呢!外头三食贵的很,若不是实在太喜欢外头的吃食,还是莫要浪费银钱了。”

语气平和,并不见任何取笑之色。其实大理寺里多数人都是如此,那件事后并没有什么人在背后笑话他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云云的,只他自己终究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。但如今一想,事情确实与他和温师傅都无甚关系,难道只是因为旁人一句随口编排或者胡乱牵扯的流言,便要影响自己的日子了不成?

想起前朝那些被编排了流言,人在家中坐,锅从天上来,而不得不自尽的女子,佟璋突然看开了,他笑着点头道:“替我阿母拿完药就来吃朝食。”

两人朝他点了点头,又打了声招呼,离开了。佟璋又往前行了几步,经过公厨院门时,一眼便看到了里头正和纪采买说话的女孩子,相貌如何一眼可见,人品么,经由一年多的接触,大理寺里人人都看在眼里,那聪慧灵秀,也是整个衙门公认的,当然,最重要的还是林少卿喜欢。

林少卿与温师傅二人的事,哪里会因为洪煌胡乱插手而受影响?真能影响他二人的事,也与他们这些人无关,而是旁的事了。那他一介路过的旁观之人何苦同自己过不去呢?这般一想,头脑瞬间清明,佟璋大步向门外走去。

只是他佟璋虽从那被洪煌言语牵线而禁锢住自己的迷障中出来了,喜好乱牵线的洪煌自己却又入了迷障,想起昨日半夜洪煌的暗自伤神,佟璋忍不住摇头:也不知这位喜好牵线之人什么时候自己能走出这迷障了。